“不,别说三天。”我坚定不移道,“你纵是在上面呆上半柱香的时间,我也会觉着不舒坦。”

姜云迟听了,亦是在旁跟着附和道:“是啊,樾言,这得多危险啊,倒不如写信向太子殿下请示一番,让他直接朝南出兵,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我们施以支援。”

“最短的时间——少则两个月,多则近半年。”沐樾言沉声反问道,“你觉得以段琬夜的性子,会放手任我们耗这么久?”

姜云迟不依不饶道:“不能耗也得跟着耗,不然像你这般险中求胜,是难得会有好结果的。”

“姜云迟。”淡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,沐樾言眼底的暗光薄如天边的散云。他虽在叫她,眼睛却是瞧着我的,大手抬起,轻轻抚在我的额上揉了一揉,继续道:“这多年以来,我们所受的□□与累积的经验,从来都不是苟安与求稳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姜云迟面色一震,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,却是见得沐樾言置于我额间的指节微微下移,似是无意地抵在了我的耳后。

我怔了一怔,略有不解地眨了眼睛道:“阿言……?”

然而后半截脆弱的音节还未能应口型发出,只觉整个后脑陡然一麻,眼前原本清晰的视线就一点点地灰暗了下去,像是无端罩上了一层黑纱。

待到彻底意识过来的时候,才知道他是探指摁上了我的昏睡穴。

那一瞬间,惊慌,恼怒,失落,无措……还有未知的恐惧,几乎是毫无征兆的,纷涌呼啸着朝我突袭而来。

直到最后一抹光线自眼中湮灭,连带着周围的声音也一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我全身乏力地望着他深邃清冷的双瞳,反复挣扎着试图抬手覆在他腕间,却终是徒劳无功……

——我这一觉睡下去,就是整整一个昼夜轮回。我的身子一向经不得折腾,饶是沐樾言手中力道用得极轻,却仍旧骇得我整个头皮都在发麻。

醒来的时候正平平稳稳地被人安放在床榻之上,而桌案间的半截蜡烛已燃成了一堆白灰。窗外天色黯淡不明,想来约莫正值三更天。

我那一双眼皮仿佛承载了千斤重铁,一时沉钝得厉害,强行睁开朝四下张望了许久,视线里始终都是一片灰暗混沌的大雾。四肢脱力而思维又不清醒的那一刻,我就在想,沐樾言这回算是彻底将我给惹恼了,且不论他之后会怎样缠着我解释,这一阵子,我绝不会再轻易地说出原谅二字。

可是,待到脑中凌/乱不看的感觉渐渐趋向于清明之时,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从床上一跃而下,猛然推开房门,试图外出寻找哪怕是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身影。

沐樾言是自然不用提,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我比谁都懂。我沿着难来客栈的地下长廊转了一个来回,没找着他的影子,也大概能猜到他上哪儿去了,心里虽登时有些窝火,却也是无能为力。转身扶着台阶上了地面,就恰好瞧着大门外俩笔直伫立的佩刀守卫一动不动地候在原处,似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一般,见我有意上前几步了,忙是以刀鞘横在我身前,满面肃冷地冲我摇头道:“上头两位大人吩咐了,顾姑娘在此期间不得外出。”

我皱了眉,冷声对他二人道:“姜云迟在哪儿?我要见她。”

“姜大人这会儿出门侦查去了,估摸着得好一阵子才会回来。”其中一人抱拳应答道,“顾姑娘若是有需要,我们替您通报一声,没多久就能见到了。”

“不必,你们放我出去走一圈,就一圈。”我遥望着门外不远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辞容大楼道,“不会有什么事情的,若是事后那姓沐的怪罪下来,我替你们扛着可好?”

门口二人相视一眼,继而不约而同地朝我低下了头来,颇有些为难地说道:“顾姑娘,无论您打算怎么去扛,这规矩也是不能坏的。沐大人特地叮嘱过了,若是放姑娘往外走出一步,便会卸小的们一人一条胳膊,届时罪名降下来了,谁也担当不起啊!”

我呼吸一滞,方要开口再同他二人辩驳些什么,却是忽而听得门外脚步声起,姜云迟步伐匆匆地抬腿跨过门槛,落地的金边长靴踩在脚下木质的地板之上,宛若钟鼓骤鸣。

两名守卫同时躬身行礼,旋即纷纷向后退开一行空地,而姜云迟本人却是侧身将他们二人绕过,转而径直行至我面前道:“顾皓芊,别犟了,他知你醒来必定要恼,临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。”

“姜姐姐就这样放他走了?”我追上去,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道,“拦都没拦一下?”

“我拦了,有用吗?”蓦然回过头来,姜云迟满脸无奈地摊手道,“殿下在他身上寄予的厚望,是谁都不可比拟的,硬要说来,他这么做也没有什么错……我现在唯一能够帮到他的,就是加强全城戒备,必要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将整座辞容楼包抄。”

我盯着她,良久沉默,本是想要说些什么,然而熬到头来,却只剩下了一声幽幽的长叹。她压低了声音,劝我不要同他置气,甚至平心静气地告诉我,用不了三天,他一定会回来。可是她哪里又知道,我真正在想的事情,远比她所预料到的要复杂许多。

从一开始探入辞容楼的时候,我就有着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。不论是那些个堆积成山的金银玉石,还是靠墙安静伫立的桌椅板凳,都在无时无刻散发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之力。

——那是一种敏感到可怕的直觉,几乎像是电流一样无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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