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里,他确是去过合欢殿的。

自打晨时永寿宫里传出消息,他便在未央宫里坐立难安的等着了。

每每想去瞧一瞧她,很快又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给否定了,想若是去的不合时宜,怕是合欢殿还未能来得及接驾,便着海大寿去催人快马加鞭的将合欢殿给收拾出来,务必要一尘不染。又亲自宣了张德全来过问,合欢殿里的陈设,新晋主子的用度可都一应准备妥当了吗?张德全回道:“合欢殿虽然一直空着,但奴才始终恪守本分,替皇上好生守着,本就洁净如洗,而今只要按新娘娘的示下,再添些能用得上的物件即可。”

皇帝便干脆叫张德全把库房都给打开了,拣着里头的好东西一一挑选,什么红绿宝石莲花枝金臂钏,蝴蝶纹翡翠八宝如意璎珞,三色宝石双千叶攒牡丹赤金步摇,还有东珠一斛,翡翠挂子,镂雕錾花银护甲等等,一应俱全。除此以外,还附送前朝大家史非凡的真迹‘金错刀’,青花釉里红双鱼戏水瓷盘,双面绣的四折屏风,冷暖玉的棋盘子,高隋国进贡的幽蓝抹金扇子,包罗万象,应有尽有。

张德全在一旁觑着这阵仗,忍不住想,自打咱们爷入继大统以来,别说替女人挑首饰了,就是从正门,午门,永定门,连过三道门明媒正娶来的皇后,他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看过一眼!而今这一位瞧着却是前途无量的,真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巴结蕊乔。

跟着皇帝又问蕊乔的衣裳做了没有?

张德全心头一动,想皇帝都细致到了这个程度,他做奴才的以为这并不是难事,宫里头从才人到美人,贵人,但凡位份不是太高的,按着规矩置办当可,固然,也要合着娘娘们的喜好,大方又漂亮。但张德全有意存了窥探圣意的心思,便故作为难道:“回皇上的话,衣裳现成的倒是有,且这当口尚衣局的姑姑也已经差人去替娘娘度量身形了,只要娘娘耐心着些,毕竟慢工出细活嚒,好东西方能衬出娘娘的天生丽质来,做的不好,怕污了娘娘的美。只是……”

张德全欲言又止道:“另外,也请皇上允奴才说句僭越的话,奴才听闻入住合欢殿的这位新主子可是身怀龙嗣了,奴才怕还是要请皇上降旨,奴才才好当真替娘娘置办齐全。就怕万一陛下给了娘娘一个妃位,到头来奴才这边却没能把吉服给及时打点妥当,那便是奴才的罪过了。”

反言之,若是皇帝不给蕊乔一个妃位,那么他擅自做主替她张罗了只有妃嫔们才能穿的,岂不是惹得上头几位不痛快?

皇帝一听眉头舒张开来道:“是极,你倒提醒了我。”

“既然她有了身子,位份便不能太低,才人,美人,都不合适了,就晋一个贵人吧。”皇帝说着说着停下来,原本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,在大殿上来回的踱步。

他其实心里早有了主意,一上来位置不能定的太高,否则容易招人嫉妒,虽说他不常往后宫跑,可正因为不常跑,蕊乔的蓦然出现便显得格外突兀。且往后他真的往她那处跑的勤了,指不定还要给她惹麻烦,所以想过就封个贵人算了,等将来真有了孩子,生出来了,再一步步的往上加便是。只是他还想给她拟个封号,这一上午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焦心,他本来还脑袋蒙塞,而今被张德全一提,竟突然想到了《诗经大雅》中的那句‘如圭如璋’,一时间觉得‘如’字煞是美好。

他之前也想过‘娴’,可一想到她以前那副作威作福的样子,怎么着都和娴静搭不上边儿,哪怕她现今装的确实挺温顺的,但他知道,那也不过是表象,只有他见过她的里子,‘娴’字不适和她,倒还是‘如’字来的更亲近些,就这么定了。

如贵人。

张德全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想皇帝看似没宠,实际上却是宠了,看着好像特别宠?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。

度量拿捏的刚刚好。

他大太监打从心底里佩服,大呼一声:“皇上圣明。”便领旨走了。

临行前和海大寿对视一眼,后者显然不像他这般猴急着要打探皇上的心意,而是一本正经的笃定,等张德全走了以后,继续伺候皇帝批奏疏。

皇帝硬是忍住跑到合欢殿的冲动,把自己给堵在未央宫的偏殿里,埋头在一大堆奏疏中心不在焉的翻阅。

海大寿是个有眼力劲儿的,知道皇帝面上越是宝相庄严,心里越不是那么回事,待时候差不多了,便问:“陛下,午时已到,依老奴之见,陛下还是歇会儿吧。另外,可要去合欢殿那里去瞧瞧新来的主子娘娘?”

皇帝一上午就等人问他这句话了,可他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沉思良久后淡淡道:“哦,看朕今天有没有时间吧。”

海大寿涎笑道:“奴才以为今儿个是新主子入主合欢殿的头一天,陛下当去看看,以示恩宠,再者,也万幸没有个大臣来觐见的。”

皇帝端庄的正了正背脊,道:“嗯,你说的有理,朕依你之言。”

海大寿笑笑,挥了拂尘,替皇帝摆驾去合欢殿。

午时的日头猛,从未央宫到合欢殿的距离不远,却也叫海大寿走出了一身的汗。

海大寿捋了把自己的额头,再看一眼圣上,之前说要替他备下肩舆,皇帝愣是说憋闷了一上午,要闲走走,散心。而今只怕也是热的慌。然而不知是否他海大寿眼花,阳光下圣上的面庞,竟是有几分不寻常来——不似探访后宫佳人去的,倒像是小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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