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钗听了只有苦笑。

茜雪的想法固然是好的,但是她却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

眼下宝钗虽得长公主殿下青目,但是说白了,对方也不过看重她做生意上头的名头而已,借了长公主的旗号在京城中做生意容易,可是人家忠顺王爷的手下不可能不知道薛家绸缎庄的底细,还敢明目张胆这般霸道,摆明了是不把长公主的面子放在眼睛里,背后有所凭借。她若请长公主出面,一来长公主未必肯,二来长公主就算肯,也必然欠下一个好大的人情,三来,长公主到底只是个郡主出身,比不得忠顺王爷根正苗红的皇室贵胄,若是她贸然出面,结果没讨得好来,又该如何是好?

至于要姚静帮忙,更是无稽之谈了。那姚静在宫中替皇太妃娘娘扶脉,是好是歹还不知道,一个不留神,恐怕自身难保,纵使妙手回春时,这病去如抽丝的事情,也不好在皇太妃娘娘尚未大安的时候就提出太多非分请求。故而知会姚静更不妥当。

但是事情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,断然没有让陈三茜雪夫妇顶在头里的道理。便是宝钗是那心狠手辣之人,不顾主仆情谊,有心弃车保帅时,他们也必然顶不住。

宝钗这般想着,秀眉紧蹙,向茜雪将那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问过了一回,叹了口气道:“如今之计,也只有破财消灾,息事宁人了。你且安心回去,我自有道理。”

茜雪千恩万谢地抹着眼泪回去了。在她眼睛里,有了宝钗这句话,天大的事情都不用发愁了。

但是茜雪却不知道,她走后,宝钗和莺儿合计了许久。

“如今之计,也只有破财消灾了。我记得我的嫁妆里,依稀有一件慧纹的屏风的。你快翻翻账目单子,将它寻出来。”宝钗道。

莺儿愕然。须知那慧纹并非普通的绣品,原是姑苏一户官宦人家的小姐,名唤慧娘的,绣绣的就是用诗词文字组成的花卉图案,那花卉不是凡品,乃是仿的是唐、宋、元、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,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,或诗词歌赋不一,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,且字迹勾踢、转折、轻重、连断皆与笔草无异,故而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特别珍视,美其名曰慧纹。

只是慧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,并非靠绣这个过活的,绣品自是有限,她又不幸早夭,这世间仅存的若干件慧纹一时物以稀为贵,便是贾府,也不过一两件。

这可是宝钗嫁妆里压箱底的东西,莺儿自是不愿将它白白便宜了人。宝钗不得不反复说明利害,甚至最后摆起小姐的谱,才迫得莺儿屈服。

只是主仆两个翻箱倒柜,寻那件慧纹,却始终不见。复加上一个小红加入战团,主仆三个将里里外外都寻了一遍,那慧纹仍旧无影无踪。后来宝钗多了个心思,命莺儿悄悄去问正伺候薛姨妈的丫鬟文杏,文杏愕然道:“姑娘箱子里那件慧纹,却是太太命人收起来了。太太说姑娘常年进进出出,只怕丫鬟嬷嬷多有夹带的,那慧纹珍贵,她就悄悄收了起来。”

莺儿听了这话当下脸色煞白,薛姨妈说什么丫鬟嬷嬷多有夹带,岂不是将她骂进去了吗?回到宝钗处,却也不敢隐瞒,一五一十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,宝钗也是惊得浑身直打颤。

其实薛姨妈身为母亲,径直向宝钗将慧纹要走,光明正大的,没有一个人敢说半句不是。但薛姨妈偏偏趁着宝钗主仆不在,跟做贼似的偷偷拿走慧纹,临了还说那样一番话,一来有失体统,二来也让下人寒心。

宝钗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,笑着安抚莺儿道:“你们只不过代人受过而已。莫要放在心中。母亲这是在防着我呢。”可是母女之间,何至于如此防备,便是宝钗也说不上来。

宝钗尚抱着万一的指望,向薛姨妈开口讨要那件慧纹,刚刚起了个头就被薛姨妈驳了回去。薛姨妈却也振振有词:“你哥哥如今正是娶亲的年纪,聘礼里总要有些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,好彰显咱们这种人家的身份。是,我知道这件慧纹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嫁妆,只不过你这么能干,薛大小姐的名头传遍京城,有没有这件慧纹又有什么要紧呢?你一向和你哥哥感情好,总该不至于为了这个计较吧。”

宝钗反复向薛姨妈痛陈利害,无非是薛家店铺被人盯上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诸如此类,薛姨妈哪里肯信,一心认定宝钗为了夺回慧纹,危言耸听,真真令人啼笑皆非。宝钗不得已,也只能打消了念头。

这日宝钗起了个大早,先去贾府同贾母、王夫人请安,不咸不淡陪着说了几句话,就往大观园而去。

原本大观园中,宝钗常去之处莫过于潇湘馆、秋爽斋等处,只是这一日她偏偏穿过藕香榭,直往栊翠庵方向走去。莺儿和小红不解其意,也只得跟在一旁,一路上分花拂柳,走到一处花木茂盛处,栊翠庵却是在眼前了。

宝钗正待叩门而入,忽见林黛玉摇摇摆摆,从旁边一棵花树底下斜斜过来,一边走一边笑着:“宝姐姐今日怎地有空来这大观园中闲逛?我只当宝姐姐常去我潇湘馆,我二人自是最好的,却想不到,姐姐也常来这栊翠庵中走动。说起来,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
宝钗望见黛玉身形,心中已是百般滋味,更听她这般言语,俏皮里却隐隐带着些醋味,细细咀嚼起来,竟是余味无穷,不觉痴了,定定站在那里。

这边黛玉已经扶着雪雁走了过来,看着宝钗笑了一笑,轻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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