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姑娘眼睛极为清澈明亮,但是目光里却透着一种冰冷疏离的感觉,众人被她这么冷冷看着,不由得都有些心里暗暗发毛。

却听得那小姑娘在人堆里公然不惧,仍然大声说道:“你们这些无知俗夫,刚刚吃了人家款待新女婿的喜宴,一转身出来就开始编排人家的不是了。一个个眼皮子浅得不能再浅了。平日里谈论的,也不过是谁家嫁妆丰厚,谁家给的聘礼多了,谁家新媳妇炕上铺了几层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俗事。统共攀比来攀比去,平日里赚的银子可有人家薛大姑娘的零头?一群无知无聊的庸人!”

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快,声音清脆如乱琼碎玉一般,只是话里的意思着实不好听,说得在场众人好不懊恼。有那厚道的,见她是个女孩儿,心中念叨一句不和女人计较,也就算了,有那不厚道的,已经是捋了袖子,虎视眈眈,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娃娃了。

那起先说话的酸文人被小姑娘这么一呛,顿时好生没趣,气得火冒三丈,撇了嘴笑道:“我当是谁呢,不过是个妇道人家。妇道人家,头发长,见识短,爷们儿聚在一起说话,也有你插嘴的份儿?去!去!”话尚未说完,却已经惨叫出声。众人定睛看时,见那小姑娘反手拧着酸文人的胳膊,那穷酸文人身上的长衫差点没被她扯了下来,正在龇牙咧嘴地喊痛。

围观的人当中原本有些人仗着膀大腰圆,正想出手教训教训这牙尖嘴利的女娃娃,见这副样子心下俱是一沉。彼时市井小民之间打架斗殴亦是常有之事,这些人大都练就了好眼力,一望过去,便晓得这女娃娃长得虽清秀,却不是个善茬,显是个练家子,武艺高低虽不晓得,却决计不是他们一群无聊路人可以随便打发的。更何况这京城之中横行霸道的,多半都有些来头靠山,女娃娃小小年纪,已经这般蛮横,若说身后没有高人撑腰,任谁也不信。纵使能打赢这女娃娃,还以颜色,过几天被她背后的靠山寻上了,又该如何是好?横竖也只是闲得无聊胡乱说道说道罢了,犯不着为了个穷酸文人的脸面惹上这麻烦。众人打定了这主意,不约而同地后退,闪出一片空地来,将那女娃娃和穷酸文人留在中间。

那穷酸文人起初不防一个小姑娘性子竟如此暴躁,下手又是如此重,冷不防就着了道,茫然四顾之际,平日里对他赞不绝口的无聊看客竟没有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,免不了那痴傻的文人习气又犯了,喃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,不期间手臂又是一痛,却是那艳若桃李心似蛇蝎的小姑娘又下了重手。穷酸文人痛得满脸冷汗,几乎怀疑手臂要断了,哪里还敢坚持什么威武不能屈,赶紧破锣嗓子高叫“女侠饶命”。

那面容秀美的小姑娘柳眉倒竖,满脸煞气,冷声问道:“还敢不敢在背地里乱嚼舌头了?”穷酸文人只觉得腿脚发软,连声道:“再不敢了。”

正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有一声迟疑的声音传来:“依依?你可是柳依依?”

小姑娘疑惑地住了手,循声望去,却见人群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艰难越众而出,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惊喜;“我是晨哥儿啊!你小时候我住在你家隔壁,难道你忘记了?”

柳依依怫然变色,一言不发,突然间将那穷酸文人往人群里一推,屈身弓背,一个倒挂便上了旁边屋檐,几个起落,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远了,留下那自称晨哥儿的少年一脸纳闷,怅然若失。

却说冯渊新婚三日携宝钗回门归宁,喝得酩酊大醉,直到坐车回到家中,尚未醒来。

宝钗嫁与冯渊只是个权宜之计,一来是不堪薛姨妈逼迫,二来也是虑及女儿家行走世间,诸多不易,顶了个冯家妇的名头,是好是歹也总算有个出身。宝钗本人对冯渊谈不上什么私情,只有夫妻之道的所谓敬重而已,如今见冯渊喝酒毫无节制,醉成这副样子,心中虽有不喜,却未曾表现出来,只是吩咐冯渊的长随为冯渊擦身换衣,又吩咐厨房做了些醒酒汤预备着,自己便和莺儿回到房中去了。

冯渊不过一个金陵地界普通的乡宦之子出身,贾家、王家、薛家、乃至孙穆姚静等人,他皆要仰望。故而孙穆和姚静交代他婚后不得对宝钗有非分之想,他虽然觉得略有憋屈,却也只得应命。这几日虽是新婚,他和宝钗始终分房而居,恭请宝钗于正屋坐卧,自己反倒在书房歇息。宝钗觉得此事不妥,曾再三请他于正屋起居,自己情愿带着莺儿等人住厢房的,因他坚持,也就罢了。

这等机密的事情,冯家只有冯渊一人知道其中原委,况且又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,冯渊也不愿向外提及。故而无论冯渊在京师新交的朋友,还是冯家的下人们,都以为薛家姑娘果真是慧眼识珠,心甘情愿嫁与冯渊了。这几日冯渊新婚,便时不时有朋友从旁打趣,羡慕他艳福匪浅,将来必成大器。这般言辞听得多了,冯渊自己也飘飘然起来,便以为自己果真是个人物了。又有冯家的下人们纳闷自家主子未曾和薛家姑娘圆房,明里怂恿,暗中试探。因而冯渊心中压着一肚子的火,这委屈懊恼也非止一日。

这日冯渊喝得醉醺醺的,一直到了夜阑人静之时,才从炕上醒过来,大声骂着要喝水,那长随忙去倒水时,一摸杯子却是冷的,忙一溜烟跑出去寻热水。这边冯渊宿醉未醒,摇摇晃晃起身,突然又想小解,忙三步两步走到院中,也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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