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惊疑不定,慢慢走过去看,张嬷嬷战战兢兢探过了冯渊的鼻息,方发觉此人已经死了,当下身子就是一哆嗦。

宝钗也不料事情竟到如此田地,四周一看,沉吟道:“观其形容,只怕是跌了一跤,后脑磕到了什么,跌得实了,才……”她思及当时境况,故而有此推论。

张嬷嬷和莺儿见说得在理,都信了。她们长期生活在深宅大院里,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,都想着别的且不论,头一桩是要吃人命官司的。莺儿想到这里,先哭着说:“因了我推他,他才摔跤的。是我杀了他。”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,吓得魂不附体,此时才清醒过来,也不及细想,抖抖索索就要去报官自首。

张嬷嬷见状,连忙扯住莺儿不叫她慌乱声张,又拿眼睛看宝钗,语气也是吓得不行:“如今之计,莫不是先瞒住,偷偷使人去你舅舅家,再在衙门里使几个钱,把此事压下来?难道要莺儿坐牢不成?”她虽然年长,却从未见过这等场面,当下也慌了手脚。若是从前在金陵城中,薛家还有几分权势。如今却是在京城天子脚下,宝钗又离了薛家,几个人真正是无人依靠,一筹莫展。故而第一念头竟是向宝钗的舅家王子腾一家求援,料得王子腾家在衙门里还有些薄面,许是能压下此事,免吃人命官司。

宝钗苦笑着摇头:“你有所不知。一来舅舅离京公干,纵有舅母等人在京中,但当日是看见我离了薛家的,如今未必肯见咱们,况且就算见时,这人命关天的事,也未必肯出手。二来,这又怎会是莺儿的过错。姓冯的和我是夫妻,又死在我房中,手臂上是我用剪刀扎出印子。此事自是我的过错。”

张嬷嬷吓了一跳,忙压低道:“姑娘怎地这般糊涂。这死人吃官司的事情,岂是好顽的?便是莺儿,我也不舍得她吃官司,更何况姑娘?姑娘若是吃了官司,我们这群人后半辈子却又去靠哪个?”

莺儿也哭着说道:“明明是我的,不关姑娘的事。便是吃官司时,也是我吃。只是还求姑娘看在我一贯勤勉的份儿上,好生看待我爹娘……”

几人正闹做一团不可开交时,突然听见个声音笑道:“天下怪事不少,如今我才算是开了眼。哪里有人争着出来顶罪的?”

张嬷嬷她们唬了一跳,连忙循着声音看时,却见那房梁上轻飘飘下来一个人,身子娇小,一身暗劲装。张嬷嬷以为屋里来了贼人,第一反应就要张口叫人,被宝钗眼疾手快,一把掩住。宝钗轻声道:“嬷嬷且慢。这个人却是咱们认得的。”她说咱们,将张嬷嬷、莺儿等人一并包括在内。张嬷嬷听了好生疑惑,大着胆子将那人打量两眼,见那人竟是个年幼的小姑娘,相貌生得颇好,不觉纳闷,暗道:这般标致的小姑娘却是罕见,若是见过,必定不至不记得的。道:“仔细想了一回,却是不曾记起。想是我老眼昏花,从前的事情尽忘了?”

宝钗微笑道:“嬷嬷只往几年前去想。”

莺儿也用力将那小姑娘看了几眼,疑惑道:“看她形容,倒似颇为眼熟,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。但若仔细论来,却不记得。”

那小姑娘见宝钗待她友善,又听张嬷嬷和莺儿都说不认得,又说面善,忍不住大声笑道:“确实是几年前的事情了。当时我在你们绸缎庄前街玩耍,你们常喂我吃果子的。”

宝钗也笑着提示道:“你们难道忘了,当年有户姓柳的人家,他家女孩极有想法,后来跟一个尼姑走了的……”

张嬷嬷和莺儿这才恍然大悟道:“原来竟然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!我当时还担心了好半天呢。我记得你有个**名,唤作依依的?”又道:“当年就是美人胚子,想不到如今竟然长这么大了!”

当日宝钗常在绸缎庄看账,柳依依年幼孩童,一派天真浪漫,在门口玩耍。因她生的粉雕玉琢,冰雪可爱,常有人将些点心果子来逗她。柳依依年纪虽小,颇有志气,外人送的一概不吃,不知道为何,竟也觉出宝钗待她友善,故而只愿吃她家的果子点心。其后柳依依娘亲胡氏生了儿子,对柳依依更加疏于管教,众人常见她小小年纪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在路上徘徊,难免有些恻隐之心,只是不成想柳依依性格强硬刚烈,不肯逆来顺受、委曲求全,因不受父母待见且时常挨打挨饿,竟跟一个来历诡异的中年尼姑走了。当时宝钗众人还叹惋一番,料得那尼姑不是人贩子,便是江湖中为非作歹之徒,料得小姑娘此去必会受许多苦楚。想不到几年过去,女孩子竟出落得如花朵似的,面晶润,身量高挑苗条,虽面容犹显稚嫩,却已隐隐显出倾城之姿。但论容貌而言,只怕再过几年,不弱于宝钗黛玉,便是和宫中的娘娘相比,也未必见得逊。

张嬷嬷想起柳依依的身世,心中不觉感叹,暗道柳家没眼力见,这等女孩子天生丽质,若是从小好好教养,只怕将来贵不可言,连带着柳家门楣风光不少,岂不是比胡氏一门心思要拼儿子强许多?可见她目光短浅,福小命薄,实在是怨不得人的。转头又一想,柳依依如此,自家奶大的姑娘宝钗又何尝不是如此?以宝钗心智才学人品,原本有福做个显贵之家的诰命夫人的,在外打理生意,应酬达官显贵,在内主持中馈,孝顺公婆,或者同良人风花雪月,吟诗作对,印证学问……普天底下的男人,又有什么人配不得?偏偏薛姨妈生性愚昧,一味将那不省心的儿子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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