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妈闻言大惊,道:“怎么要用这许多银子?”

宝钗笑着回答:“这算什么?昨日我到老太太房里请安,正赶上下头人呈上园子的图样,大家在争着看。我看按上头画的地步方向,只怕有得忙活了,这还亏得有能人从中调度,省了许多财力。头一样,地皮是现成不用另买的。再者,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植物,皆可从东府会芳园及荣府旧园中挪就前来,纵使仍不够用,所添亦是有限。”

薛姨妈疑惑道:“既是如此说,又如何用得了一二十万两银子。”

宝钗道:“母亲仔细想想看,盖园子哪处不要用钱?人工、建筑用的木料砖瓦尚是小事,等到真个建成,材花银子呢。前几日听哥哥说,那蔷大爷带着几个人下江南去买戏子,聘请教习兼置办乐器行头,单这一注你算算有多少?”

薛姨妈定定神说:“我冷眼看着,若是以他们家平素的□□,只怕少说也要一二万两银子。”

宝钗笑道:“这还是懂行的价了。这事情虽不算甚大,里头却是大有藏掖。如今咱们关起门来说话,也不怕别人知道,我就着实说了,只怕蔷大爷年纪轻,不在行,虽下头有几个认真跑去讲价钱会经纪的人,到底又远了一层。母亲想想看,这里头的油水难道能少了?这样层层盘剥加码,少说也要二三万两银子。”

薛姨妈点头道:“我的儿,你说的很是。好在贾家家大业大,花的起。贾府里沸沸扬扬都传遍了,都说蔷大爷带了五万两银子去呢。”

宝钗道:“这个我倒是听哥哥说了,不是五万两。是用的他家存在江南甄家的银子,说支三万两用作采买戏子等之用,下剩二万两预备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幔的使费。”

薛姨妈忍不住念佛道:“阿弥陀佛!快赶上当年我们王府预备接驾时候的做派了。”

宝钗笑道:“也就是快赶上,以贾家的谨小慎微,又怎么敢逾制呢。除了前头说了那两样外,打造金银器皿、安置各处陈设、乃至采办鸟雀,哪里少得了银子了?”

薛姨妈听了这话,沉默半晌,方道:“若果真要十几二十万两银子,他们哪里来这许多钱?咱们住在这府里两年了,可没听说他家除了田舍外还有什么产业。”

宝钗想了想道:“他们家百年积累,想来总是有些家底的。别的不说,单他们家东北上的庄子,只怕一年也能入近万两银子呢!纵使遇到收成不好的年景,打个对折,也有小五千两。”

薛姨妈提醒道:“难道他们竟不吃不喝了不成?”她是当家主母,自然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是怎么一回事,何况各种红白喜事、人情往来,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
宝钗便道:“姨父是五品官,一年的俸禄、各路官吏入京的冰敬、炭敬诸物,怎么说一年也能有几千两银子。加上这一笔,应付一年的日常开支、人情往来,是尽够了。遇到地里收成好岁租多的时候,只怕还有不少剩余。就算这些年府里人口多,事情多,前几辈总也攒下来些东西。再者,大姐姐成了皇妃,荣府门口车水马龙,下头人难道就没有什么孝敬的?”

院门紧闭,这日恰逢王夫人的斋戒日,她应在房中修持,想来是不会过来跟薛姨妈说话了。白日渐长,薛姨妈午睡之后,难免觉得无聊,到宝钗房中小坐,一边看宝钗做针线活,一边跟她说些闲话。既是关起门来的私房话,便也不怕旁人听见,母女两个就这么随意算着盖省亲别院的各项使费,感叹不已。

半晌,薛姨妈突然想起一事,问宝钗道:“如此说来,既是盖园子这么大的事,咱们是不是也该出一份力?”

虽然作为亲戚,早在省亲别院动工之前,薛姨妈就曾经表示过,若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,薛家最不缺的便是银子。但以王夫人和贾母的爱面子,再加上只怕她们也对省亲别院的花费开销预计不足,自然不肯开口。薛姨妈原本虑着贾家既不肯收,自家也不好做的太着痕迹,只怕唐突了亲戚,反而不美。故而只是在得知元春封妃之时送了厚厚一份贺礼,倒没对建园子有额外的表示。如今得知建园子竟要这么许多花费,她也是经过风浪的人,自然悟出贾家是外头体面里头苦,因此就又动了心思,先来和宝钗商议。

宝钗想了一想,暗道:若是薛家住在自家宅子里,也就罢了。但如今为了母亲和王夫人说话方便,彼此间有个照应,借住在贾家。虽说借住几年房子并不值什么钱,反正贾家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,但难得的是这份情谊。

想到这里,宝钗就迟疑着说道:“既是借住在他家,如今他家遇上这么个大事,咱们确实不好袖手旁观。哪怕他家不缺银子,但咱们拿出来的,也是咱们家的一番心意。”

薛姨妈想了一想,豪迈说道:“既是如此,明儿个我就跟你二姨母说,咱们家拿出一万两银子来,如何?”

听薛姨妈这么说,这次吃惊的却是宝钗了。

其实薛家本有百万之富,宝钗这些年又打理着生意,单她自己手头的那几个铺子,因宝钗经营有方,属下又得力,生意越做越大,每年竟有小几千两银子的出息,因此她原不把一万两银子十分看在眼里。

只是同时她却也知道,一万两银子在别人眼睛里,却是一笔相当大的数字。显贵之家的嫡女出嫁,只怕所有的嫁妆加在一起,也不定有这个数呢!一万两银子,只怕一个贵妇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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